林薇拐进镇子口那片歪脖子槐树底下时，天已经彻底黑了。油灯的光晕在空气里晃悠，把一家小酒馆的门槛映得发亮。她踢了踢脚边一个滚落的酒坛，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，惊得路过的野狗嗷一嗓子跑开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家的大姑娘吗？”酒馆门口，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光头正摇着扇子，眯着眼冲她喊。

林薇嘴角抽了抽，没好气：“王二麻子，你他娘的有病吧？”

老光头嘿嘿笑了两声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：“哟呵，还学会炸雷了？之前不是挺乖的吗？怎么，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，敢一个人来我镇子啊？”

林薇没搭理他，径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酒馆里乌烟瘴气，混杂着汗味儿和劣质酒香。几张圆桌都坐满了人，划拳声、叫骂声此起彼伏。她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。

王二麻子是个中年男人，头发乱得像三千烦恼丝，脸上横一道竖一道全是疤，唯独那双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亮，像是在算计着什么。林薇冷笑一声，端着桌上的冷酒，直接走过去。

“王二麻子，你欠我的，该还了吧？”她将酒瓶往桌上一砸，玻璃碴儿溅出来星点几片。

王二麻子猛地转过头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。“林薇！你他娘的……”

“少废话。”林薇打断他，手一伸，“钱呢？”

王二麻子嘴角抽搐着，往后挪了半步，眼神飘忽：“你……你这……”

“我告诉你，”林薇声音陡然拔高，“少跟我来这套！当年我爷爷怎么死的，你心里没数？我妈怎么死的，你他妈不也清楚？你欠我的，一条人命抵不过你那点所谓仁义，对吧？”

围观的几个酒客都安静了，都看着他们俩。王二麻子脸涨得通红，脖子上的青筋直蹦，却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怎么？哑巴了？”林薇啐了口唾沫，“妈的，当年要不是看在我们村子里抬头面上，你早就被吊死了！”

王二麻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攥紧了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“你……”

“钱呢！”林薇再次追问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王二麻子，“我爷爷当年是替你还的债，结果呢？替你抵命的那小子，死的时候那眼神，你忘了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