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死讯是微信消息推送来的。推送时间早上七点，我正赖在床上跟被子死磕，消息标题红得刺眼——《讣告》。

我手贱点开，屏幕上先是白底黑字，接着是黑白照片。老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站在建筑工地上，手里还拿着卷尺。照片没怎么修图，能看到他眼角有细纹，鬓角也有些许斑白。

消息里写着遗愿：愿我逝后，如星陨，归于尘。

呵，星陨。

想起老李生前，老娘们儿似的抱怨工资低，一拿到工资就首先想到下馆子吃顿好的。我捡着零头给你买口红，你嫌不是大牌；我忍着痛经给你买最新款手机，你转头就用来撩隔壁工地的王大哥。那时候你说我太便宜，配不上你眼界。

现在倒好，死得清高。

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给我妈发了句“老李没了”。我妈回得快，问我：“你俩离婚不是没多久么？”

“嗯，”我说，“三天前出的事。”

三天。

我想起离婚那天，老李拎着行李箱站在玄关，表情挺平静。我问他还需不需要什么东西，他说不用了，东西都搬干净了。我看着他背影，想说句“多保重”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毕竟当初提离婚的时候，我气得眼都红了。

挂了电话，我妈又开始碎碎念：“你跟老李能离多久？那是我一手拉扯大的，怎么就怎么不上心呢。现在死了，才知道后悔？”

“后悔？”我冷笑一声，“我妈可没后悔把你嫁给我。”前夫这事儿，我一点都不亏。

打开冰箱，里面还有半盒老李没吃完的土鸡蛋。他总说自家炖的鸡汤最补，让我多备着。我拿起来，看日期是三天前的。鸡蛋壳还温乎着，放在手心里能感觉到温热。

把鸡蛋扔进垃圾桶。

下楼时路过小区门口，老李那辆破旧的摩托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。他好像一直没舍得买新车，就那辆掉漆的摩托车，跟着他满工地跑。

我站在摩托车前，看着那把破旧的车锁，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带我去见家长的时候。那时我刚跟他领证，他兴冲冲地到处借钱给我买三金，脸上红光满面。他跟我说，他等了二十多年，终于把媳妇娶回家了。

二十多年。

我那时候刚跟他离婚没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