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白菜苗整理完，那大火球在头顶晃悠了小半晌才慢慢沉下去。他直起腰，额头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这鬼天气，童叟无欺，太阳毫不留情地毒辣。

不远处，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几个壮汉正围着个摊子指指点点。老张认得，是镇上菜行的王屠夫，旁边还站着他那尖嘴猴腮的账房先生。老张."] 他没凑上去，自个儿往家走。薄田里的收成就指着这点白菜，要是被他们摁着价，一家人怕是又要勒紧裤带过年了。

晌午时分，镇上的集市正好热闹。老张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支了扁担。三颗水灵灵的白菜，用青草叶包着，旁边摆了把锈迹斑斑的农具。生意倒是冷清，来来往往的人光看着，谁也不开口。老张火了火眼珠子，谁家买菜不挑挑拣拣的？

“老板，你这白菜看着新鲜啊！”一个梳着油头发的胖女人捏着颗白菜叶，在手里转悠。

“回回是新鲜。”老张应着，心里直打鼓。这年头，能卖个好价钱就算捡钱。

胖女人摸了摸白菜芯，又掐了片叶子闻闻，眉头一皱。“怎么淡乎乎的，没油水啊！”

“实话告诉你，地薄，抗不住折腾。”老张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但日子在，总比饿强。”

胖女人哼了一声，转身走开，嘴里嘟囔着：“穷鬼就是穷鬼，连菜都养不肥。”老张没吭声，自个儿捏了把汗。买卖不成仁义在，明天的太阳照旧升起。

正琢磨着收摊回家，旁边传来骚动。几个提着篮子的镇上妇女围住一个妇人，七嘴八舌地嚷嚷。

“二婶，您这菜怎么卖？”

“就这三颗啊？打水漂也得拿出来。”

妇人哆哆嗦嗦地指着篮子里的白菜：“便宜……一毛钱一颗，不能再多了……”

“一毛钱？你当是金子不？”一个尖声尖气的女人嚷道。

“二婶，您是没得挑啊！”另一个附和着。

眼看妇人就要恼羞成怒，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嗤笑。

“哟，这不是老实巴交的二婶吗？怎么，日子紧到连白菜都舍不得买了？”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斜倚着墙根，手里卷着根烟，吐了个烟圈。

老张抬眼望去，是个穿着花衬衫的瘦高个，腰里别着把匕首，在集市上横行霸道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