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擎天顶着个黑线，靠在贺家老宅那套复式别墅的落地窗边往下看。底下算不上人行道，两条歪歪扭扭的土路，路边歪脖子梧桐树，像几根啃剩的骨头杵着。远处 Horizon 广场那玻璃幕墙，在午后的艳阳下晃得抠眼。

他今天穿身不伦不类的浅灰色条纹衬衫，袖口撸到胳膊肘，露出腕上那块偷来家传的劳力士。脚上是双据说挺贵的白球鞋，但鞋尖脏得都能当染料使了。这身行头，跟这身反差巨大的豪宅，简直是对.AutoSize的侮辱。

“爸说，让你来这儿接苏绿。”管家老周递过个平板，旁边还挂着个布包，“小少爷，您…您自个儿进去？”

贺擎天瞥了眼平板屏幕，上面正放着一张照片。一姑娘蹲在路边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正拿着个缝衣针，旁边还掉着几缕碎布头。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扎着两条小辫子，侧脸对着镜头，眼睛却亮晶晶地直勾勾望着镜头。照片质量一般，但那股子鲜活劲儿，愣是把个土包子拍得像画儿里的人。

“她长啥样？”贺擎天把平板抢过来，放大照片，眯着眼看。

照片里姑娘，嘴角有颗小小的梨涡。他研究半天，也没看出啥特别过人的地方。小眼睛，小鼻子，小嘴巴，整体就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模样。

“挺…挺精神。”老周补充道，“就是…穿着太…朴素了点。”

贺擎天把平板扔回老周怀里， finger 点了点屏幕上姑娘的脸：“朴素？她手上那布包挺像那么回事啊。”

老周一愣，顺着他说：“呃，那…那不是布包，是针线笸箩。”

贺擎天勾唇笑了笑，那笑不达眼梢：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他转身，揣着手，慢悠悠往楼下走。

别墅大门敞着，两个穿着花哨背心的保安缩在门廊下打盹儿。贺擎天直接推开院子那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，脚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。

土路上站着一个姑娘。身形不大，正仰着头看他。大概是认错人了，姑娘手里还拿着针线笸箩，另一只手正挠着后脑勺，露出挺圆的耳朵。

贺擎天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看着她。那姑娘似乎被他看得不自在了，往后缩了缩，两条小辫子晃了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