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这地界，不大，但花样多。吃的喝的，乱糟糟一片，硬是要从中分出个高下，嘿，难！可阿春这馆子例外。

他叫阿春，人如其名，生得是干净清爽的模样，手上的功夫更是干净利落。后厨里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跟着他节奏走，都得服服帖帖。可这男人心里头，有根刺，扎得深。

馆子就开在胡同口，不大，叫“春意闹”。名取得巧，既是春意，又是春心。阿春觉得挺好，是个买卖，能吃饭就行。

这日临近晌午，店里的人渐渐多起来。有赶着上班的吏员，有溜达的闲人，也有像阿春一样，为了一口饭匆匆忙忙的。他立在灶台边，蓝色的围裙上沾着点油花子，眼神却飘忽，看着窗外。心里那块老疤隐隐作痛，想起些不着边际的往事。

“嘿！掌柜的！上那桌的‘糖醋鲤鱼’，别糊了！”忽地一声高门大嗓破空而来，吓了阿春一跳。

他循声望去，只见门口站着个娇娇滴滴的小姑娘，穿着一身鲜亮的鹅黄裙子，鹤立鸡群。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瞧，指指点点。小姑娘脸一红，跺了跺脚，叉着腰喊：“熏死我了！掌柜的！你耳朵是不是聋了？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开什么馆子！”

掌柜的是个老实人，被她这么一吼，脸都白了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小……小姐，不好意思，我们这就上……”

“就你这手艺，伺候我还嫌脏！”小姑娘指了指阿春。阿春正低头洗菜，听得真切，手一顿，碗碟差点掉地上。

原来是冲他来的。

这小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，打扮得却十分惹眼，料子不错，金头面，珠子串的香囊，走路都带风。可那股子撒泼的劲儿，倒像是真受了天大委屈。周围的看客都暗笑，这春意闹，怕是要被这官家小姐闹腾翻天了。

阿春没动，也没说话。心里骂了一句，晦气。他开店年头不少了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，可就没见过这种明晃晃摆架子、还点名道姓地找茬的。

那小姐见没人理她，更来劲了，指着阿春喊：“喂！你！听见没！赶紧给本小姐上鱼！再慢了，本小姐让你这馆子开不下去！”

阿春终于抬起头，淡淡瞥了她一眼。那眼神没什么情绪，就像看只聒噪的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