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半堂把伞往旁边一座更粗壮的梧桐树干上一靠，吸了口凉气。前门这地儿，往日里也就是个车马喧阗、买卖兴旺的热闹地，如今倒好，加上这帮天杀的洋鬼子使来的新式玩意儿，更显得挤得慌。他眯着眼往人群里扫，心说这帮官差也真是吃力，脑袋都快被人群给挤成肉饼了。

“大人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炸开，吓了赵半堂一跳，几乎是下意识地把伞往自己头上一按，生怕被人踩了。说话的是个年轻伶俐的官差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，此刻却急得满头大汗。

赵半堂估摸着是认错人了，这小子估计是刚来，连自家大人长啥样都分不清。他皱着眉头，没好气地瞪过去：“嚷嚷什么？没看见本大爷在这儿歇脚呢？滚一边去，别挡道！”

那官差被赵半堂的语气吓得一哆嗦，赶紧缩到树影深了些地方，但还是忍不住探头：“大人…您…您就是赵大人？”

赵半堂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这小子倒是机灵，随便一喊就能把人认出来。他压了压火气，沉声问道：“知道我长什么样了？还瞪大眼睛看什么看？没见过世面是吧？”

“没…没有，大人息怒！”那官差不迭地磕头，“属下…属下眼拙，大人饶命！”

“行了行了，起来吧。”赵半堂摆摆手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自己这身皮囊在这京城里混了这么些年，没承想竟被个刚来的小子一眼认了出来，这算什么事儿？他转念一想，这小子既然能认出自己，倒也算是个机灵家伙。当下缓和了语气：“起来吧，别在这儿杵着，赶紧去干你们的事儿。”

那官差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跑了。赵半堂摇摇头，继续往人群里瞅。他这次来前门，主要是想看看这帮洋人的玩意儿到底有多神，毕竟打听得清楚，他们带来的炮仗、烧饼、洋糖之类的玩意儿，夹在队伍里头，能比真金白银还管用。

正打量着，人群突然一阵骚动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惊着了。赵半堂刚想皱眉开口，就听旁边一个老成持重的官差咋呼道：“我的乖乖！这玩意儿还会动！”

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人群最前头，有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西洋人，正使劲地往地上划拉着一张黄纸，嘴里还念念有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