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半堂脚下的油纸伞都快被汗给打湿了。前门大街上挤得水泄不通，官差的脑袋都挤成了一锅粥。他往旁边一躲，茂密的梧桐树影里，底下嗡嗡嗡全是人声，比早市开市还热闹。几个穿短打的小贩在人群中穿梭，吆喝着西洋镜、鼻烟壶，把一群群看客都勾得挪不动步子。

“老赵，你看那帮子西洋佬，船上画着的老虎都挺吓人！”说话的是赵半堂的老伙计，张巴斗。他个不高，但嗓门洪亮，此刻正举着个酒碗，使劲瞟着远处海面方向。那酒碗里的酒眼看就要见底了。

赵半堂没接茬。他眯着眼，盯着人缝里那些张牙舞爪的旗号。绿白相间的旗子，上头歪歪扭扭画着几个歪脖子树，底下还有个啃苹果的胖洋人。值钱玩意儿，他认得。

“西洋老虎？怕是比不得咱们关外那真老虎。”赵半堂嘴上应着，心里却嘀咕开了。这旗子，这喧闹，这……不对劲。他想起前几日漕帮传来的密信，洋人的船队，除了运货的商船，似乎还有不少带着火炮的兵船，正沿着大运河北上。

“官爷，官爷！您瞧瞧这边！”一个尖嘴猴腮的文书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，手里还抓着个吃剩的烧鸡。那文书叫刘必达，平时就爱打听消息，嘴巴比八爪鱼还灵。

赵半堂皱了皱眉：“有话快说，别耽误我赶路。”

刘必达咽了口唾沫，压低声音：“回官爷，东边……东边出了点事。说是……说是……”

他扒拉了半天嘴皮子，才把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。原来，前两天京城里派出去的练军，就在通州跟洋船对上火了。洋人的炮火挺厉害，打碎了练军的旗子，还伤了几个兵。这事儿一传开，满城都炸了锅。上头急得团团转，下头人心惶惶，跟打了猫儿瘟一样。

“练军？通州？”赵半堂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他懂，练军就是曾国藩留下的湘军改良版，本该是京畿精锐。结果呢？打不过几艘破船上的洋人。这要传出去，京城里还怎么立足？

“官爷，您看现在怎么办？”刘必达看着赵半堂，眼神里满是期盼。赵半堂是他眼中的主心骨，跟着他，总能找到活路。

赵半堂沉默了。他看了看远处升起的太阳，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如饥似渴地盯着他的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