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半堂咽了口唾沫，石狮子张着嘴，跟饿了三天似的。他不敢抬头看门匾，金漆的龙纹早就让他眼晕。今儿来，不是看热闹，是皇上口谕，让他这前朝老军爷去前门大街看看，老百姓反应咋样。说是洋人船队都堵在通州了，城里头人心惶惶，得安抚安抚。

前门前大街，早就不像他年轻时那模样了。以前还有几个说书先生，茶馆里热闹得很。现在呢？街上冷清，卖花生糖的老汉坐在板凳上，吧嗒吧嗒抽旱烟，见着人也不抬头。赵半堂皱了皱眉，这年月，连个响动都少见。

他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，想问问路。巷子窄，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，墙皮都快掉光了。一个妇人正蹲在门口洗衣服，看见赵半堂，爱理不理地勾了勾手指头：“当差的？打听洋人的消息来了？”

赵半堂心里一沉，看来消息是好得紧。他凑近了些，低声问：“姐，听说洋人想拿咱们的银子，是真的吗？”

妇人不洗衣服了，搓着双手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谁知道呢！前儿个东城Fireworks胡同的老张头，就被洋人马弁抓走了，说是欠了洋行钱。结果呢？昨晚被拉出去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现在谁敢多嘴，怕是下一个就是咱！”

赵半堂听得毛骨悚然，这跟割韭菜似的？他咽了口唾沫，又问：“那……咱们该怎么办？”

妇人直起身子，眉头紧锁：“还能咋办？关上门，捂住耳朵呗！听说官府也发钱买平安，可谁家钱多得跟流水似的？街口王掌柜的绸缎庄，前阵子还红光满面，这回倒好，店门都关了。说是洋人要开银行，什么‘汇兑’来着，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”

赵半堂叹了口气，这民心，比海里的船还难测。他想起老佛爷跟他说过的，现在这世道，枪炮厉害得很，比八旗铁骑强多了。可洋人要的是啥？是钱，是地，还是……整个大清？

正琢磨着呢，迎面来了个小伙子，脸上带着惊恐，手里还揣着一个纸包。他看见赵半堂，像是见了救星，哆哆嗦嗦地说：“爷……爷，我爹……我爹让我来求助。”

赵半堂连忙迎上去：“小兄弟，咋回事？”

小伙子哭得稀里哗啦：“我爹……我爹是前门外一家茶馆的掌柜，前儿个……前儿个被洋人抓走了，说是欠了洋行洋钱……求爷，救救我爹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