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半堂心里这鼓啊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，扑通扑通直跳。他咽了口唾沫，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。这朱门，金碧辉煌的，门口的龙纹在大气底下蜿蜒盘旋，气势汹汹的。他一个糙老爷们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靛蓝袄子，腰里别着把没鞘的斩马刀，怎么看都透着一股“不务正业”的土气。

“军爷？”那兵癔症似的又问了遍，指了指腰间的牌符，又指了指赵半堂，“您……您是哪支部队的？”

赵半堂脸上挤出个算不上笑的笑，指着脖子上的补子——那是实缺的都司衔，不过牌子倒是真的。“老朽赵半堂，现任……现任神机营都司。来……来拜会一位故旧。”他说着，心里直打鼓，这位故人是谁？自己这副德行，能见着吗？

俩马甲兵对视一眼，那眼神，跟看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似的。神机营？嗐，早些年风光是真风光，现在……哼哼。一个往前凑了凑，低声问：“都司马爷，请问您是来找王提督的？”

赵半堂一愣，王提督？哪个王提督？他脑子飞快转悠。对了，京城口音，提督一般是指地方部队的统帅，京城里最大的提督是九门提督，可这个王提督……

“正是。”赵半堂点点头，心里却是一片茫然。他找王提督做什么？他来京城，是为了……是为了逃难。

想当初在江南时，太平天国那边打得那叫一个惨烈。自家部队被太平军冲得七零八落，督标总兵战死了，副将重伤，他赵半堂看着几个残兵败将，实在没脸回去见自家悍将爷爷。处理完副将的后事，他一咬牙，扔下兵符，带着个老佛爷赏赐的玉如意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值钱玩意儿，揣在怀里，一路北上，想着往西边投靠，找个地儿躲躲。

谁知道刚进京城，就碰上这事儿。洋人的船队，真就在天津那儿炸开了锅。圣上震怒，京城里头一片风声鹤唳。好家伙，连带着他这“神机营都司”的虚衔，也派上了用场。说是要“联络京畿防务”，把他调了回来。

可他赵半堂算老几？就是个背时鬼，碰上这种顶大事的，连见个官都费劲。他这身打扮，十有八*,是那一路逃回来的样子。别说见王提督，怕是连前门都进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