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半堂靠在那棵梧桐树上，手心里全是汗。树干粗糙的纹路刮得他虎口生疼，但这疼比不上心里的慌。前门这地方，他混了大半辈子，见惯了风风雨雨，可从没像今天这么憋屈。

远处传来稀稀拉拉的炮声，像钝刀子割肉，一下下宰着人的神神。他眯着眼，瞅着前门城楼那边黑压压的人群。城门没关，几个穿着灰布夹袄的兵丁东倒西歪地站着，像霜打的茄子，一朵朵蔫了。城外火光熊熊，浓烟直冲天际，把半边天都给染黄了。

“赵大人，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幕僚凑过来说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，“再这么拖下去，怕是……怕是洋人就要破城了啊！”

赵半堂没回头，手还在树干上使劲掐着，指节都发白了。“关你屁事，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有本事你去跟洋人干一架啊！”

那幕僚一愣，随即噗嗤笑了出来：“赵大人，您这是何苦呢……”

“何苦？”赵半堂猛地转过头，眼睛里戾气十足，“我混了一辈子，就图个安稳！现在呢？我老婆子瘫痪在床，儿子在外当兵，家里几口人全指望我！你们呢？成天就知道比我惨！”

他指着城外黑烟的方向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洋人的炮弹，能区分贫富吗？能认得我是赵半堂，还是你王四？不能！他们管你死活！城破了，咱们都得死！”

王四吓得一哆嗦，往后退了一步。赵半堂深吸一口气，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，只是眼神里的狠劲儿藏不住了。“城门得堵上，”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，“再派点人去城外打探消息，看看洋人到底来了多少人，装备怎么样。”

王四连连点头：“是，大人！”

赵半堂又凑近他耳边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传我命令，让前门的商户们都把门板、桌椅啥的都给我弄到城门口来！再找些壮丁，告诉他们，干得漂亮，赏银五十两！”

末了，他拍了拍王四的肩膀：“别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。”

王四应了一声，匆匆跑了。赵半堂站直了身子，环顾四周。前门这地界，他最熟不过。街面上冷冷清清，只有零星几个老百姓缩在巷子里，瑟瑟发抖。他抬起头，望着阴沉的天空，心里盘算着。

洋人上次打北京，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