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上的气氛，啧，比西晒的日头还毒。李漫歌就那么歪在椅子上，脚下那双破布鞋都快磨出洞了，手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，吧唧吧唧啃得欢。她眼神斜飞，一眨不眨盯着堂上那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老太太，嘴角噙着点儿玩世不恭的笑。

老太太是她的奶奶，也是这个破落李家的老大。脸上那块巴掌大的胎记，颜色比锅底还黑，此刻正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她指着李漫歌，声音尖得能剥鸡皮：“我告诉你李漫歌，咱们家可别了你这个不孝子！成日里不务正业，狗尾巴草都能啃出花来！你爹要是知道，非得打死你不可！”

李漫歌嘴角那点儿笑更浓了，狗尾巴草差点儿没呛住。她慢悠悠吐出草根，顺便咧嘴一笑：“奶奶，您就操心这点儿吧。”顿了顿，她加重了语气，“下次出门，记得带上墨镜。您这声势，方圆十里都知道您家大小姐又挨收拾了。”

噗嗤一声，底下几个丫鬟憋不住了，偷偷笑出声。老太太脸一黑，刚要发作，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抢上一步，谄媚笑道：“妈，您看这孩子，从小就不让人省心。要不，就打发她去后山喂野猪吧？还能让她那点歪才用上点儿。”

那妇人指的是李漫歌唯一的宝贝弟弟，李小豆。五岁那年摔了一跤，摔出个脑震荡，现在三句话不对就傻乎乎笑。李漫歌从小就是被他奶奶宠着，这妇人却是个出了名的毒舌，成日里没个正经话。

老太太像是被说中心事，嗓门拔高：“对！就让她去！还省得咱们看着心烦！”她扫视一圈，最终目光落在一个穿着淡绿衣裙的小姐身上，“张氏，你来说说，咱们李家就这么个宝贝疙瘩，你当真眼睁睁看着她毁了？”

张氏是李家二太太，看着比老太太年轻几岁，此刻却一脸愁容。她叹了口气，走到李漫歌面前，声音放得很低：“漫歌，别怪奶奶和娘。你爹赚钱不容易，你……你能不能听话点？”

李漫歌嗤笑一声，伸手揉了揉她弟弟的头发。小李豆傻乎乎地抓住她手指，咧嘴笑：“姐姐，吃糖。”嘴里嘟囔着，手里还攥着块发硬的枣糕。

张氏脸色更难看了。这孩子是傻，可心里还明白着呢。她眼圈一红，声音哽咽：“你爹他……他今天出门，说再也不回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