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寿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裤腿撸到膝盖，背心套在工装外套里，活像个刚从哪个破庙里钻出来的乞丐。他叼着根没吃完的冰粉竹筒，黏糊糊的，甜得发腻，在街边晃晃悠悠。

“今晚风大，你……”边慧仪的话卡在喉咙里，她没说完，但意思李寿龟听得懂。他咧嘴笑了一声，露出一口黄牙，把竹筒往旁边吐了口痰，自己没注意，飞溅到她脚上一点。

“啧，”边慧仪皱着鼻子，低头嫌弃地用鞋尖刮了刮地，没多说什么，拉了拉自己过膝的藏青色风衣领子，快步跟上。

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，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。边慧仪走得快，步子笃定，像是有个什么急事。李寿龟拖着他那双跟了他半辈子的解放鞋，吱吱呀呀地跟着，有点跟不上。

“去哪儿啊？”李寿龟问，声音闷闷的。

“没去哪儿，回家。”边慧仪语气平淡。

李寿龟嘿嘿笑了一声，不说话了。他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，平时话不多，但看那本书的样子，又挺专注。刚才在书店里，他趴着窗台看得一清二楚，就在门口那儿，她好像对着书页指了指，又摇了摇头，还自己偷偷乐了一下。

“你家住哪儿？”李寿龟又问。

“就东花市那边。”边慧仪说。

“哦，离得不远啊。”李寿龟觉得自己挺聪明，顺着她话往下说。

“是啊，一箭之遥。”边慧仪没接他那个“不远”的梗，脚步更快了。

走到东花市巷口，那儿有个小小的菜市场还没收摊。摆摊的几个老太太还在收着最后几袋菜，旁边烧煤球的炉子冒着青烟。光线昏暗，菜叶子都蔫巴巴的。

“我在这儿上完班，经常路过这儿。”边慧仪停下脚步，“你也住这附近？”

“对啊，就在前面那个倒闭的纺织厂宿舍楼。”李寿龟指了指巷子深处，“比我这破 vélo还旧。”

边慧仪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接话，转身进了巷子。李寿龟看着她的背影，夜风吹起她发梢，露出一点脖颈的皮肤。

“嘿！”他突然喊了一声。

边慧仪脚步顿了一下，转过身来，眉头微微皱着。

“那个……”李寿龟挠了挠头，“刚才……你看的什么书啊？那么入神。”

边慧仪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闪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