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少平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让火星子灭了。他这身工装皱巴巴的，袖口还沾着泥点子，在砖厂这边看着就俗气。可那后生小子骑过来的时候，他眼睛还是直了直。“是虎子？”少平心里嘀咕。虎子骑着那辆破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几块馍馍。

虎子没下车，车子在少平身边一歪，他跳下来，脸一红，嘿嘿笑说：“少平哥，看你这天道的，这么晚还在这儿。”

少平咧嘴笑了笑，摸出烟点上，递给虎子一根。“虎子，今儿啥事啊？”

虎子接过去，点上，深吸一口，眉头皱着：“爹让我来找你，说家里出了点事。你……你赶紧回去看看。”

少平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出事了。他问：“怎么回事？妈没事吧？”

虎子摇摇头：“妈没事，就是……就是后妈她妈来了，在咱家闹腾。”

少平心里一沉，后妈他娘，这老虔婆又想干嘛？他问：“她说啥了？”

虎子把烟往地上一磕灭，说：“说要来跟咱妈离婚，说是她那儿子看上咱家的牛了，非要她妈把牛卖了，她说不干，就天天来咱家闹。”

少平气得差点把烟卷掰断，他骂了一句：“他娘的，狗日的还敢惦记上咱家的东西！”他问虎子，“你爹呢？”

虎子说：“你爹在外头打工，手机没电了。妈说让我来找你，看咋办。”

少平心里乱糟糟的，他不能就这么回去，家里这摊子事，他得管。他问虎子：“虎子，你跟后妈她娘说啥了？”

虎子摇摇头：“我……我没敢说啥，她那脾气，我怕惹她生气。”

少平拍了拍虎子的肩膀：“虎子，你跟我回去，这事儿我管定了。”他看了一眼砖厂，心里骂了一句，“狗日的工作，还得干，日子好不好得过自己看。”

虎子点点头，把自行车往少平身边一拉：“走，少平哥，咱回去。”

少平推着自行车，心里想着家里的牛，想着后妈他娘那张脸。他跟虎子往家走，心里盘算着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，后妈他娘要是再敢来找事，他得给她点颜色看看。

回到家，少平推开大门，屋里乱糟糟的，他后妈正坐在炕上，脸拉得老长。他娘站在一边，眼睛红红的，一看就是哭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