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少平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让火星子灭了。他这身工装皱巴巴的，袖口还沾着泥点子，在砖厂这边看着就俗气。可那后生小子骑过来的时候，他眼睛还是直了直。“是虎子？”少平心里嘀咕。虎子骑着那辆破自行车，车把上挂着一个布袋，里面装着几块馍馍。

虎子把自行车支在墙边，跳下来的时候，裤腿上还沾着点儿泥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：“少平，刚从砖厂那边过来的。”他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看我这架势，是不是挺狼狈？”

少平摇摇头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虎子变化不大，还是老样子，就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。他接过布袋，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馍馍，一股子麦香直往鼻子里钻。“虎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路过，”虎子往旁边做了个鬼脸，“顺便给你送点吃的。你小子在那边吃苦呢？我听妈说了，你接手砖厂了？”

少平拿起一个馍馍，撕了一半递给虎子：“还能咋地，狗日的工作还是得干。日子好不好得过自己看。”他咬了一口馍，顿觉一股暖流从胃里淌到心口，“我这不还得养着晓霞吗，她那bleeding heart，就知道花钱。”

虎子哈哈一笑：“少平，你小子也学会抱怨了？我以前可不觉得你这话能说出口。”他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对了，我听妈说，双水村又出啥事了？是不是又跟玉厚家那丫头有关？”

少平皱了皱眉：“还能有谁，就是润叶她妈。上次我去看她，她病得更重了。”他摇摇头，心里一阵烦闷，“这日子过得，好日子永远是别人的。”

虎子叹了口气：“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。你不说，我还真不知道润叶她妈病得这么严重。哎，不说这个了，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
少平扒拉了两口馍，心里想着晓霞的消息。“还行吧，就是累。揽工、拉砖，有时候想想也是够呛。但就是这累死累活里头，总有人还是想攒点奔头。”他抬头看了看虎子，眼里闪过一丝光芒，“对了，虎子，你有对象了吗？”

虎子脸一红，支吾了半天：“有啊，镇上的后生，叫彩莲。”

少平眼睛一亮：“彩莲？那不是咱们镇上那头黄毛丫头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