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少平把烟屁股在鞋底上磕了磕，让火星子灭了。他这身工装皱巴巴的，袖口还沾着泥点子，在砖厂这边看着就俗气。可那后生小子骑过来的时候，他眼睛还是直了直。

“是虎子？”少平心里嘀咕。这后生小子长着小虎子那股猴急劲儿，就差脸上那股咋咋呼呼的精气神儿没学全。

果然，那后生把车往墙根儿一刹，抬头就喊：“少平哥！你可算收工了！我给你带了老家的菜！”

孙少平乐了，推开门迎出去：“哎，虎子！啥时候回来的？还带着干粮？”

小虎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把包袱递过来：“刚从镇上回来，顺路！叔让我捎点你爱吃的老豆腐，还有自制的辣椒酱！”

少平接过来，沉甸甸的，心里头热乎乎的。他拍了拍虎子的肩膀：“快回家吃饭，你婶子该惦记了。”

虎子嘿嘿一笑，转身又道：“少平哥，有件事儿，我想问你想没想过……”

孙少平脚步一停，眉头微挑：“啥事？”

“砖厂…我看能不能…扩大点？”虎子咬了咬嘴唇，眼神里透着小聪明，“现在这活儿，一天也就挣个百儿八十，年底分红还看老板脸色。要是能多烧点窑，多出点砖，咱们自己挣的多，咋样？”

孙少平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当然想把砖厂当家，可扩大生产谈何容易？钱从哪儿来？人手够不够？三叔那关过得去吗？

“虎子，这可不是小事儿。”少平沉声道，“你想过风险吗？要是赔了本，三叔那脾气……”

“我…我寻思着，少平哥你脑子活，兴许有门道。”虎子挠了挠头，“现在村里不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，厂里人手正好够，再找些邻村的，能凑起来。”

少平沉默了。他看着虎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忽然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劲儿。这股劲儿，跟当年刚接手砖厂的自己有点像。

“这样，虎子，”少平把烟揣兜里，“明天我去趟镇上，看看能不能找找贷款。你要是觉得行，你就跟我一起。”

虎子眼睛瞪得溜圆，差点跳起来：“真的？少平哥你真应了？”

“真应了。”少平拍了拍他的脸，“但前提，咱得把风险算清楚，一步一个脚印来。”

夕阳西下，把两兄弟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