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少平抽了口烟，隔着砖厂的土墙往村口瞅。那儿，田晓霞骑着自行车过去的身影还没瞅见，倒先看见了个熟悉的。后生小子，跟村里头小虎子一个样，骑着辆破自行车，后头还搁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来得不早不晚，下午四点多，正是收工时候。

少平心里头咯噔一下，立马折转身往厂里头跑。庄里头消息灵通，多半是晓霞出什么事了。少平这心里七上八下的，像揣了只兔子。自从他和田晓霞的事被村里人嚼了舌头，晓霞脸上就没啥笑容了。可谁也没想到，这一嚼，竟嚼出了这么大的风声。少平跑得气喘吁吁，赶到砖厂院里，只见那后生已经把自行车支在墙根，蹲那儿捻着指头，瞅着地。

“哥，”少平赶紧凑上去。 后生抬起头，眼圈儿有点红，咧嘴笑了笑：“少平哥，晓霞……晓霞她病了，在县医院。” 少平脑袋嗡地一空，手里的烟都忘了捻。 “病得不轻，大夫说要住一阵子。”后生叹了口气，“我……我就是来……送点东西。”他拍了拍怀里那个鼓囊囊的包袱。 “她跟你说了？”少平的声音有点发颤。 “说了，让我告诉你……让她没事别担心我，让我……让我别一个人扛这摊子。”后生搓了搓手，“你……你要是有闲工夫，就来看看她。” 少平的肺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闷得慌。 “啥时候的事？” “昨天傍晚才知道的，她今儿一早就让我来。我……我没脸见人，就先头绕着庄转了转。” 少平看着后生那副窝囊样，心里头又气又疼。他啥也没说，转身就往家跑。他得先去看看田晓霞。砖厂那摊子烂事，狗屁不如，等回头再说吧。

可怪事是，少平刚上村口那条土路，就看见田晓霞骑着自行车，正歪歪扭扭地往回走。她脸色煞白，一只手搁在车把上，另一只手在不住地哆嗦。看见少平，她眼睛猛地红了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却“扑通”一声，连人带车都栽了下去。

少平连滚带爬地扶住她，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嘴里还喃喃地叫着：“少平哥……我……我不能……我走了……” 少平赶紧把她扶起来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。她浑身都是土，脸色比墙皮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