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疼得像被狼牙棒狠狠砸过，林火捂着额角，从板炕上翻了下来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山沟里的光线总是来得晚，去得也早。煤油灯昏黄的光底下，他床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还在冒热气，是昨晚睡前烘着的。

他挪到院子里，双脚踩在还有些冻硬的泥土上，龇了口牙花子。都二十了，还在这猴儿屁股山旮旯里转悠，不是林火能接受的。爹死得早，跟村里几个后生走南闯北，说在外面发了财，结果一年到头就捎回几块破布头和一句“家里都挺好”。 他妈就靠上山挖野菜、编筐箩，挣点嚼谷。前年冬天，他哥林旺也从城里回来，说是要带他一起走，结果没两个月又撂挑子了，倒欠了村里老王的二十块大洋，连人影都不见了。

林火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心堵得慌。老家的光景，就像这棵树，年年看着它，可它就是长不大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陷进肉里，疼得他直吸气。

“火子！厨房水开了！”他妈的声音从里屋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林火应了一声，应得有些懒。他要去帮忙烧火，其实人不大，火都烧不旺。灶膛里的火苗扑簌扑簌地跳，烟熏得他眼泪直流。他想着，等出去了，得去镇上买副防风镜。

烧完早饭，林火磨磨蹭蹭地啃着窝窝头。他哥走的时候留下一把柴刀，他就揣怀里，准备哪天真走了，能防身。可现在，他连山的那头都没勇气踏出。

“火子，你跟老二说，下午上山砍柴，豆腐铺后天打款。”他妈递给他一个碗，里面是刚打好的豆腐脑。

老二，就是村里的王二狗，人老实，手脚勤快。豆腐铺老板姓张，人挺仗义，老林家要是缺钱，他一般不会拖欠。

“知道了妈。”林火接过碗，浓浓的豆香混着黄芩味儿，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。

吃完饭，他背起柴刀，准备进山。刚走到村口，就听见一阵吆喝声。他循声望去，只见几个后生围着一个挑夫，正把扁担往他哥林旺身上搁。 “滚！老子不干了！”林旺脸涨得通红，护着怀里的钱袋。 “不干了？你欠老李子的钱怎么还？”带头的那个后生唾沫横飞。 “钱……钱是……”

“啪！”一声清脆的巴掌声，林火猛地抬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