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，周晓光骑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破自行车，刚从纺织厂晃悠回来。天色暧昧得像拧不开的袜子，空气里头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儿和煤烟子混合的怪味儿。他后座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一看就是刚给刘香琴买回来的那件的确良衬衫，料子花哨，领口还烫着朵塑料花，活像个移动的搪瓷缸子。

"哟，周师傅回来了！"纺织厂门口扎堆的女工们看见他，都探头探脑地笑。周晓光嘿嘿应着，没好意思提自己买衬衫给谁。这事儿要叫大伙儿知道了，指不定又被香琴那丫头揪着耳朵骂半天呢。

后座被衬衫鼓得歪歪扭扭，自行车骑起来就颠得要命。周晓光咽了口唾沫，衬衫后背的口袋里还夹着卖报纸攒下的三块钱。这点钱能买几斤豆腐？够不够香琴那馋猫吃顿饱的？她早餐总得喝碗豆浆配油条，不然就得上车间跟人家闹情绪。

自行车刚拐进街口，就见刘香琴蹲在邮局门口抹眼泪。她平日里凶得跟母狮似的，此刻却红着眼睛像只淋湿的柯尔鸭。周晓光心里咯噔一下："咋了这是？"他停好车，把衬衫往肩上一搭，"又跟谁怄气了？"

刘香琴抬头看见他，抹着眼泪的嘴角咧了一下："没、没谁啊！"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往下掉。周晓光叹了口气："行吧，我瞅见了还装。刚才厂门口谁说的，你跟老王说……"

"没、没有！"刘香琴猛摇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"我、我那是问他儿子考上大学了没……就、就那么回事！"她越说越委屈，眼圈越红。

周晓光叹了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三块钱塞给她："买点零食吃吃。"刘香琴攥着钱，鼻子一酸，伸手就去挠他的痒痒："你个死鬼！就知道提钱！"

两人你追我赶地闹到巷口，周晓光被追得满头大汗。刘香琴喘着气仰头看他，眼角的泪还没干："晓光，明天……明天你帮我去菜市场买只甲鱼，给妈补补身子。"

周晓光一愣："甲鱼？你妈不是挺喜欢吃豆腐的么？"刘香琴跺脚："我、我这不是看说明书上写着甲鱼补身子么……"说完就脸红到脖子根。

周晓光挠挠头："行吧，明天我给你捎回来。不过你可说了，要是炖不好，别回来找我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