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走出厂门，天色有点暗了，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他紧了紧怀里，那三百块钱压得他肺都跟着疼。欠条攥得他手心全是汗，上面王二麻子的字写得那叫一个潦草，像他当年画街机弹簧似的，没个正经。

得先吃饭，吃饱了才有力气还钱。林伟寻思着厂东头那家面馆，王二麻子就开在那儿。面馆门口人挺多，烟火气冲得一鼻子。林伟捏着那皱巴巴的欠条，有点局促地走到灶台前。

“老板，一碗二两牛肉面，多加辣。”他张口就喊，声音都带着点发颤。

面馆老板是个胖大汉，姓张，眼睛笑成一条缝：“来喽！今天刚炖的牛肉，敞开吃！”他一边应着，一边麻利地给林伟打面。

林伟看着张老板麻溜地 cut 面条，浇上滚烫的红油，那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。他想起那欠条，心里像压了块砖头。王二麻子这老小子，当年借三百，现在倒好，利息滚得跟雪球似的，都赶上砍价了。

面条来得快，三口下肚，林伟感觉身子沉了点。他放下筷子，清了清嗓子：“老板，还有……”

张老板探头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咋着？钱带来了？”

林伟没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旁边桌子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。那女人正捧着本书看得入神，乌黑的头发拉成直发，穿件淡蓝色的连衣裙，气质挺特别。林伟估摸着，那裙子得不少钱。

“她……”林伟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说了，“她好像丢了东西。”

张老板“哦”了一声，探头往那边瞅了瞅：“啥时候丢的？”

“就……就刚才，她好像弯腰找东西，手里的书都掉地上了。”林伟也说不清，就是瞎编的，看那女人挺斯文的，说不定真能认领。

张老板笑着摇摇头：“没事儿，回头找找看。你呢，小伙子，钱带来了？”

林伟这才想起正事，脸有点红：“带……带来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那皱巴巴的欠条，又掏出那三百块钱，递过去，“王二麻子的，欠他的三百，还您。”

张老板接过来，手指头捻了捻那张皱巴巴的欠条，又掂了掂那三百票子，咧嘴一笑：“行，小伙子长大了，知道还钱了。”他往林伟桌前一递，“喏，你自己数数。”

林伟接过钱，数了两遍，没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