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路边摊的油烟味儿还没散干净，林伟就感觉脑子有点懵。手里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借条，纸边都磨秃噜了，上面清晰的欠字，像两道不轻不重的刀疤，划在他心里。今儿个，是还钱的日子。

厂里这月工资还算准时，他揣着那三百块，心里打鼓。三百块，不多不少，够他在这个小城里撑几天，够应付下个月房租和水电。可王哥那张脸，昨晚在胡同口碰见，太不太爷腔了。那眼神，往他身上那么一扫，林伟就觉得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王哥是做生意的，开个小饭馆，名声在外，不是什么善茬。

“哥们儿，钱带来了？”王哥没绕弯子，直接伸手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挽着，露出结实的小臂，指节上还有老茧，一看就是实打实的干活人。

林伟把钱包打开，数出三百块，递过去。那钱还带着点儿汗味儿，是今天早上从厂里揣过来的。王哥接过钱，掂了掂，没说话，塞回林伟手里，指了指旁边那辆半旧的自行车。

“骑走。”

林伟刚想推车，王哥又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一股子烟火气里透着不耐烦。“不是，哥们儿，咱能商量商量不？”

林伟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点头：“行，行，王哥说得是。这不就是该还的钱嘛。”他嘴上说着，心里却打鼓。三百块，他不是没有，就是……就是想着多撑几天。

王哥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，又有点像看个傻屌。吸了口烟，吐个圈。“商量？呵呵，我王记饭馆，上门来要钱，还能怎么商量？”

林伟被噎得说不出话。王哥说的也是，他这叫什么事儿，借钱的时候容易，还钱的时候倒跟打仗似的。

“那……那您看，我下个月能不能再……”

“下个月？”王哥皱了皱眉，“下个月你下个月还找不着我要钱？我这儿不是给人当ATM机的。林伟，你是我一手拉扯起来的，我知道你老实，可这规矩得守不是？”

林伟彻底没话说了。他确实是想还钱，可三百块，对他来说不是小数。厂里虽然不累，但挣得也紧巴巴。房租、水电、吃饭，样样都得花钱。

王哥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林伟的肩膀。“行吧行吧，看你也不容易。这钱，你拿走。